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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的叔叔于力(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地里的芭蕉总比我长得快。硕大无比的芭蕉开始从上而下由青转黄的时侯,我才上小学四年级。于力的最大愿望,除了要找一个四肢齐全的女人外,就是我永久性地毕业。开学几周后,校长阿富第三次催我要学费。我不耐烦地说,向于力要去,他是我叔叔,我的吃喝拉住甚至生老病死,一概由他负责。这是我父亲被派出所推上警车时说的。那时我才七岁,但完全能理解我父亲的话。很多时候,我不必要向于力重复,因为我父亲本来就是对他说的。只是在学费问题上,我必须再三向于力说清楚,容不得半点含糊。那天早晨,我趁于力还未起床的时候,到地里砍了一把芭蕉,在村长于球的家门口,卖给了高州来的贩子大耳强,得了二十一块钱,当场交给了刚好路过的校长阿富。但在我放学回来路过那里时,却看到于力和大耳强打架。我赶紧躲在一旁看,果然与我有关。于力说他一地芭蕉早早已经与化州的瘦鸡订了口头协议,他全要了,不准卖给大耳强。大耳强说,是你的侄子于桂卖给我的,我又不是偷,况且瘦鸡的说话未必可信,一地芭蕉能换回一个老婆?我呸,瘦鸡曾吹嘘说贩运一火车皮的芭蕉到上海,赚回的钱可以买下整个高州城!

瘦鸡曾经对于力说过,要是这地芭蕉全卖给他,他将从化州带一个新婚不久的寡妇给于力做老婆,不收媒人钱。于力的嘴角出了点血,像猴子一样的大耳强的左耳肿了一块,显得更加肥大了。校长阿富回家经过那里时,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于力又和校长阿富争吵,于力说于桂的学费完全可免,校长阿富说镇上没批。于力说:“你根本没出力,你就老是偏爱于球的儿子,上次该是于桂到镇上比赛数学的,你又给于球的儿子去,于球的儿子有什么好?先天性心脏病不知什么时候说死就死了。我能放过大耳强,因为他是广东人有几个臭钱欺负我也就罢了,你是校长,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你,但连你都欺负我们了,我不能原谅你。”于力差点要跟校长阿富动手。于球听到于力无端说他儿子的痛处,气愤难当,拿着一个算盘从屋里冲出来……我可看不下去,跑到邻村的同学家里过了两天——我不想被于力打死。

三天后,我经过村长于球店门口时,发现大耳强收拾行装要走。他说长江大水灾,洪水差点将上海淹了,北上的路也就中断了,芭蕉大跌价,高州火车站内芭蕉堆积如山,运不出去,烂了成了垃圾,连清理的人都找不着,这生意没法做了。

固执而不服气的于力每天坐在村口的竹根下等待化州瘦鸡,芭蕉在他的等待中在树上次第熟了。蝙蝠们呼朋喝友从四面八方乔迁到这里,欢快地咀嚼着半生不熟的芭蕉彻夜不眠,甚至在酒足饭饱后打情骂俏,把一树树的芭蕉糟蹋得面目全非。于力和这些畜生没有友谊可言,甚至连与它们妥协的办法也没有。化州瘦鸡始终没来。绝望的于力终于向爱不得恨不得的广东人低头,放下架子恳求改做贩木耳生意的大耳强。大耳强不情愿地说:“看在我曾吃过你家的一碗米汤的份上,我帮你一次,你的芭蕉全给我,8分钱一斤,就当我是收破烂的,或者说是清运工也可以。”

于力就像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听到一个小太监的当面辱骂一样,暴跳如雷,指着大耳强的鼻子说:“我于力做人原则是没有过夜的仇,但你还在记上次的仇,你不仅小气,还很卑鄙下流,你以为我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白痴,8分钱一斤芭蕉?只有你老爸裤裆里的芭蕉树操出来的才如此下贱!你们广东佬什么东西都从这里拉走,唯独留下了你老妈的阴毛。”大耳强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喷出熊熊大火,但却忍受肝肠寸断,如同冬天的蝙蝠一样韬光养晦。

于力对我说:“我就不相信大耳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变化那么快,一夜间变成了8分钱一斤芭蕉,我地里的泥巴也不止这个价,不到高州城我就是心不死。”

高州城离米庄有五十公里。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一百里。我们家到于球的药店或村公所刚好一里,走五十个来回刚好就到了高州城。

于力是从早上出发的。我帮他推着自行车越过了榕遮竹罩的米河。米河的水清爽但很深很急,树和竹的叶子如尸体般浮游在河面上,数日后它们也将看到辽阔的南海。沉重的芭蕉压榨着自行车的轮胎,仿佛再增一两就要爆炸。瘦小而看上去有点丑陋的于力努力三次后成功地跨上了自行车,摇摇欲坠地越过广东省界,穿过茂密的竹林,在弥漫着像夜色一样浓烈的晨雾中,他很快隐形在我的视线里。我第一次觉得于力不容易,开始替他担心。往高州一个来回一百多公里,弯曲的坑坑洼洼的泥石山路,还有那辆我父亲留下的破车,我想,哪怕轻轻地摔倒,如果没人帮忙,于力将无法扶起比他重得多的自行车。黄昏放学时,我跑到清湾镇上去等,天很暗了,仍不见于力回来。在孤独和担心中我开始不着边际地怨恨父亲。

五年前,化州瘦鸡第一次到村里来,引人注目的是他又黑又粗的大脚上穿的皮凉鞋和浅黄色的丝袜,那时村里还很少有人在大热天穿鞋,这是人们最早从他身上看到的并由他带到这里的广东流行风尚。瘦鸡说话的时候喜欢把脚摆到引人注目的地方,故意露出人们从未见过的丝袜,炫耀与众不同的广东式阔气。有时瘦鸡忍受不住酷热的折磨,就赶紧脱去丝袜跑到米河里洗脚,用粗糙的鹅卵石狠狠地涮他的脚底,脚底的皮屑如芭蕉树皮一样纷纷脱落。婆娘们说瘦鸡的“香港脚”把一条河都洗臭了,毒死了一河鱼,连草也枯萎了。但他能把广东吹得天花乱坠、遍地黄金。差不多全村的人都在围着听瘦鸡吹牛。人们像虐待一条老狗一样对待土地,甚至忘记了农时季节,懒得收割地里的庄稼,种红薯和法国豆的田园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播种期,耕牛被拴在树上踮起脚把又老又苦的树叶吃光,人们只匆匆给猪栏里的废物一桶清水权当打发,那些嗷嗷待哺的雏鸡一夜之间白了少年头,连于球耳聋了多年的父亲也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聆听瘦鸡漫无边际的谈吐,他似乎在为虚度了八十一年光阴而长吁短叹。全村3891人几乎都燥动不安谈必广东,连荔枝花也开得无精打采。校长阿富是唯一保持了有限清醒的人,但他血淋淋的教鞭无法平抑课堂里与广东有关的窃窃私语。他质问瘦鸡说,既然广东撒豆成兵、滴水成金,你为什么到我们村来做个小贩?瘦鸡说,我这是来赚你们的钱,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能把你们吃不完和舍不得吃的东西变成白花花的银子,然后把一块银子拿到这里变成两块。

我父亲从瘦鸡口沫横飞的嘴里看到了一个无比绚丽多彩的大千世界,怀揣富贵,踌躇满志又义无反顾地从米庄出发奔赴广东。他是这样对母亲说的:“现在天下所有的钱都集中在广东,就等人们过去像扫落叶一样扫进自己的蛇皮袋里,然后回来搬家建房买大彩电天天吃肉不再让于球在我面前竖起鸡巴撒尿。很多人都是到广东才发了财的,去慢了要吃亏,我等不及了,我只能睁大眼睛等到明天天亮就出发。但你可要等上一年半载,就算弯下腰捡钱,也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发不了财回来你就跟有钱的男人走算了。”

我母亲平时喜欢往化州瘦鸡和大耳强那跑,尽听他们说一些来自发达地区的从未听说过或反复说过的黄段子,哪怕是一句暧昧甚或下流的一语双关的提示,她也会开怀大笑,梦里仍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父亲很厌烦这种与放荡无异的淫笑,抡起大巴掌要撑过去,但他不敢。化州瘦鸡还未婚,有几分姿色的母亲巴不得你的巴掌落下去,最好能刮起一阵风将她送到化州瘦鸡的身边。

父亲就这样去了广东,在一个叫长安的地方帮别人种菜,整天穿着防水鞋培土、浇水、捉虫、摘菜叶,还要听从一个除了乳房下垂到肚脐外其它一无是处的半老徐娘东吆西喝。半年后,我父亲一无所有地回来了。那是一个夜里。我母亲刚刚在梦中笑停,他就回来了。父亲扔下行李——一只装着几件半破衣服、半截车票、半瓶开水、半斤烟丝和半幅女人像的半新旧蛇皮袋,半夜里粗暴地将只做了半截梦的我赶出只有半扇门的房间,但连这半扇门也来不及关上,就迫不及待地爬到半醒半睡的母亲身上。估计是父亲将鸡巴深深地插进母亲体内的时候,母亲惊叫地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瘦鸡”。从听到这一声起,我在于力的床上整夜不断闻到隔壁父亲对母亲性虐待时双方发出的不同分贝不同性质的声音。于力和我都睁着眼熬到天亮,我们彼此一言不发,一只饥饿的蚊子执着地从蚊帐的破缝隙中进进出出,对我们一夜不曾松懈的警惕和成本高昂的对恃充满了仇恨。早上,父亲早早就把一把菜刀磨得锋利,喝了半瓶米酒,母亲还不见起床。父亲是要她一起去与瘦鸡对质的。他叫我去催母亲。我也觉得母亲应该去。但随着我的一声惊叫,父亲手中的刀便如落叶一样掉了。派出所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母亲的尸体一丝不挂地被一个法医弄来弄去,一个民警为我母亲拍照。我母亲第一次拍了那么多的照片,比她过去三十三年零七个月二十三天里所拍的照片总和还多,这是她应该享受的哀荣。我成了最忙碌的人,顾此失彼地在驱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企图靠近我母亲看便宜的村民。于力被民警叫了三次做笔录,他把那天夜里听到的声音原原本本地模仿了三遍。我觉得民警是在逗于力,或者觉得好玩,才叫于力说了三遍的。父亲被押走时,看到瘦鸡远远地站在一丛芭蕉树下引颈眺望,瘦削的像山羊一样的下巴有点发抖,丝袜子换成了花白,头发染成了淡黄,手中还抓着一把称。

月亮褪去秀色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于力推着车回来了。寂静而简陋的清湾镇圩上只有两个扫地的妇女,一肥一瘦,在高声地肆无忌惮地谈论自己的男人。

令我惊骇不已的是,在于力的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污头垢面的女人。我猜不出她的年龄和身份,我不知道对一个突如其来的人说些什么,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昏暗的月光中对着我直笑,莫明其妙、不得要领地笑,笑得有点狰狞。我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瘩,刚才仍绷紧的皮肤开始张开巨大的毛孔,冷风从无数的缺口往我体内钻,我的头发一根根地竖直成剌猬,仿佛漆黑的天地四周全是怪物在走动。我生怕她一下子扑过来先吃了我,连骨头也忘记给我吐出来。

该死的于力有点自得地告诉我,她是一个女人。我说,我知道她是一个女人。于力说,在高州城里捡的。一路上,他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述此去高州的传奇。

高州火车站里芭蕉果然堆积如山,几架推土机像清理垃圾一样把那些芭蕉推到一边装上垃圾卡车运走。我从火车站出来,把芭蕉推到供销社收购部,我问:多少钱一斤?那两个土匪一样无情的人把我的问话当成耳边风,问第三次时,我快忍不住了,我的眼球变成了两颗子弹,我的枪上了膛,我准备先骂娘,然后杀人。但我刚要张嘴骂人时,一个人可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才对我笑笑,抬手往左边一指:“垃圾处理站转个弯就到了。”我记住了另一个嘴巴缺了半边的人,他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我终于破口大骂,说,你们要笑就笑你们老母裤裆下的二两肉,那比我的芭蕉还贱,生下你们后就成垃圾没人要了。那两人看到我咬牙切齿的要吃人,就止住了笑,背过脸去装作看报纸实际上是在窃笑。所以有时城里人要骂才看得起你,不骂就当你没卵。转了几个弯,终于有人要我的芭蕉。那人是个猪贩子,他要我的芭蕉是自己吃的。他说,你的芭蕉比鸡巴还小,还被蝙蝠糟蹋了,不值钱,就5分钱一斤,总比你倒到垃圾堆强。我说,平常是一元。那人说,火车站那里的芭蕉比你的好多了,老板还得倒贴清理费,我不想走那么远的路才要你的。我当卖身上的肉一样卖了芭蕉,一转身,卖了一碗米粉。我一屁股坐在椅上,伸直双脚,抽了几口水烟筒,就慢慢享受我花了一车芭蕉所得的钱买来的米粉。

店老板是个小老头。老头老板说:“你这人吃东西为什么像蝙蝠那么慢,是不是边吃边检查我的米粉有没有垃圾?”

我那时的肚里有刀枪,但我强忍住,和气地说:“不是不是,我哪里是吃粉?我是在吃我的一车芭蕉,一百多斤,得一条一条地吃,吃快了会撑死,撑死了你有责任为我收尸。”

老头老板怕了我。因为我肚子里的火药味从我的鼻孔喷薄而出,哪怕碰到一点火星就会起熊熊大火烧了他的小破店。此时,这个灭火的女人就过来了,笑着看我。从来没有女人敢那样目不转睛地看我,我开始有点慌乱,慢慢就不怕了,把我碗里的半碗米粉给了她。她一下子倒进肚子后就站在那里笑着看我。

我说,你快走,否则那些芭蕉贩子会把你当垃圾收购了,哎唷,你不要再这样看我,你再这样看我,我就以为你嘲笑我,我会把你当作芭蕉贩子一样恨你了。

但她还不走,用舌苔花白的舌头舔着嘴。我知道她还饿,便向老头老板买了两个已经发馊了的面包给她,她大口大口地吃,我不理她,就推着车往回走了。

出了高州城外,路上没人静悄悄的,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跟踪我,我估计有人以为我有钱要打劫,心想,我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我口袋里只剩下1元3角5分钱了,劫匪要是发现我的钱不够多会不会一刀子捅了我?我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爸的单车会被抢去,这是你爸和你妈结婚时你爸接你妈回来的专车,要是被抢了,你爸出来后不骂我吗?那一阵子,我想了很多,一辈子也没想那么多。最后我不想了,大不了一死,猛回头,却发现原来是她。我像起死回生一样,斥责说,你为什么跟着我?难道你也是广西人吗?她不作声,只是笑,双手放在胸前,样子就是要我带她走。我犹豫了一阵子,脑子里又开始了新的高速运转。我想了很多,一辈子也没想那么多。后来,我看看四面没人,周围的世界死寂,就示意她上了我的车,像当年你爸带着你妈一样,她傻傻地像尾巴般跟我回来了。一路上我怕别人看见了怀疑,就躲进了一片竹林里,一直等到天暗了才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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