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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好猫张阿三(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不要说汤臣一品,如今的上海滩,稍微有点规模的社区,宠物几近泛滥成灾。高尚社区堪称重灾区,那里的宠物不但数量多而且品种杂,祖籍遍布五大洲四大洋,个个抓耳挠腮、机关算尽地衬着来自五湖四海主人的心。

前不久,上海的土著靠竖起耳朵就能辨别人们的住处:说外语的住内环;说普通话的住中环;说沪语的住外环。才过了不多的时日,更细化的辨别标准如同1987年的甲肝病毒一般蔓延开来。这法子倒也简单,只需瞪大两只眼珠子,观察出入社区大门的宠物,就可以给出社区的星级,给人的感觉是主人与所养的宠物休戚相关,同富贵共贫贱似的。

张阿三不以为然,把这些街谈巷议当成了听过算过的耳旁风,即使听到更为邪乎的“改基因老虎要代替宠物猫入住高尚社区”的江湖传言,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泰然。

有心细如发的退休老太高调宣布了她呕心沥血夜以继日统计出的结果,张阿三所在社区的人宠比为3.01:1。张阿三对这个结果是羞愧无比,三后面的零点一明摆着与自己有关,是他拖了小区高尚度的后腿。

张阿三家里没养宠物不假,居住的社区在外环以外也不假,他不服气地想:“这又怎么啦?我踩到了谁的尾巴?八十年代我养宠物的时候,你们在哪?”张阿三的想法一点没错,天地良心,起先的同事现在的家子婆小桃可以作证。小桃是本分人,话语里从不带水分,她的作证一定是铁证,谁叫她和张阿三都在青龙镇的机械厂上班呢,那里的铁疙瘩有的是,铁证有啥稀奇,铜证都有,只是奢侈了些。张阿三的宠物是两只猫,一只白猫,一只黑猫。

有没有人将老鼠当宠物,张阿三无从知晓,但从上到下将猫当作一个时代的宠物,他与很多人都亲身经历过。张阿三曾不止一次地对同事说:“我的宠物是好猫。”同事质疑说:“你一个理科男的办公桌上放着一黑一白两只猫,哪只是好猫?”张阿三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好猫是我张阿三,有时黑有时白。”同事知道辩论下去也很难分出个子丑壬卯,更不要说是青红皂白,便退一万步说:“都是你的道理,张阿三是好猫。”

从此“猫”成了张阿三的属相,同事们索性叫他“阿猫”,既心知肚明,又言简意赅,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理科男严谨当头,按部就班收尾。也有人不怀好意地说,是呆板当头,一笔一划结束。好多理科男对冷嘲热讽愤愤不平,阿猫却无所谓地说:“一笔一划有什么不好?”

“一笔一划”确实算不上贬义,同事们气完了又去按部就班了。阿猫看了一眼桌子上一黑一白两只猫,再看一眼自身这只“好猫”,仿佛看到了“三猫鼎立”的格局,眼前浮现出“三猫斗鼠”稳操胜券的幻觉,不由地笑出了声。

阿猫没有理由不笑,他是按部就班、一笔一划最大的受益者。

阿猫有一个阿弟两个阿姐,按照当时的政策,是要有一人下放的,他二话没说,意气风发豪情满怀地选择下乡。街道里代表组织的阿姨,对阿猫知根知底,见他体贴大姐为人义气,也没让老实人吃亏,将阿猫安排到上海的郊区。阿猫从苏州河畔溯流而上,来到了吴淞江边的青龙镇,下放到了一个名字叫“乡下”的生产队。

与阿猫一起下放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叫“达友”,女的叫“卓微”。这对男女到了“乡下”没有几日,就开始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有作为”了。有老乡实在看不下去,在机耕路上堵住他俩调侃说:“自从你俩到了乡下,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城里教课的老师是时迁,鸡鸣狗盗的本领你俩一样没少学,今天张家少只鸡,明天李家少只鸭,只比当年日军开着冒气的‘噗噗’船下乡扫荡时的鸡飞狗跳,少了明火执仗。”

阿猫一根筋,没有被“大有作为”行动诱惑,认了死理地想:“俩年仨月还没过,就将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刨个坑给埋了,这还能叫下放知识青年吗?我看叫放下知识的青年差不多。”

阿猫白天接受再教育,晚上翻腾起了旧课本,他不想变成“放下知识的青年”,白天流的汗,从吴淞江流经苏州河汇入了黄浦江;晚上数学的演算结果也似乎变成了吴淞江加苏州河再加黄浦江等于浩瀚的东海。

1977年在不经意间来到了,原来从苏州河步调一致溯流而上的船队遇上了泗江口,豁然开朗的江面,让循规蹈矩惯了的人们手足无措起来,多出来的选择光明正大地摆在了眼前,或左或右无关对错。这一年,是为阿猫这样的不愿意做“放下知识”的青年而来的,仿佛一条笔直的没了悬念的道路出现了岔路口;仿佛一条多年来了无新意的河流遇上了急转弯。

恢复高考让阿猫收获了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达友、卓微也没闲着,以排除万难的英雄气概,收获了一对龙风胎,女孩叫“广阔”、男孩叫“天地”,他们除了扎根乡下,献完青春献子孙一条现成的官道外,暂时还没看到别的出路。

阿猫读大学的第二年,达友不无炫耀地告诉他:“我和卓微已经离开乡下返城啦,我做打桩模子,空手套白狼,卓微摆摊头卖服装,低价进高价出,抽箭牌香烟吃T骨牛排,日子过得恰其适意。”阿猫并没将达友的话太当回事,只是随口嘀咕了一句:“猫有猫路,虾有虾道”。

后来,也就是1980年,阿猫放暑假逛街,在华侨商店门口与达友邂逅。达友当真变了,变得油头粉面、拿腔捏调,上身是印满花里胡哨图案的T恤,下身是走起来可以当扫把使的喇叭裤,鼻梁架着付遮去三分之一面孔的蛤蟆镜,嘴里叼着混合香型的白箭烟,见阿猫盯着他手里的大号的雀巢咖啡杯,模仿电视里的广告说:“味道好极了。”阿猫说:“是腔调好极了。”

1982年阿猫大学毕业选择去青龙镇机械厂,是因为厂里不但提供宿舍,还有机会在市区分房。阿猫本来也可以分在市区,问题是市里的单位不提供住宿,这一点让他傻了眼。老屋里住着爷娘和阿弟,爷娘不说什么,阿弟有些不客气地说:“大学生包分配有铁饭碗,别打社会青年的婚房主意。”这话让阿猫彻底没有了脾气,只能断了对老屋的念想。

阿猫一门心思做他的工程师。达友不一样,性子活泛门槛精,总将大都市的新潮玩意拿到阿猫这位插友面前显摆。1983年,单位在普陀区给阿猫分了一居室,达友就打着刚兴起的出租车与卓微一起来祝贺。出租车的后背箱里装的是刚面市的水仙牌单缸洗衣机,卓微手里提着两大瓶的可口可乐。1987年,阿猫的宝贝女儿过周岁,他BB机上的第一条贺信是达友用砖头般的大哥大发的。

同事羡慕阿猫有个穿金戴银的财神朋友,对在华亭路开服装店的卓微更是刮目相看。上海滩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货色多得让人叫勿出名头,勿晓得哪能用。“垃圾货”“蹩脚货”“大兴货”“A货”“水货”“落脚货”“厾脱货”辨不清爽,就别想过有品质的生活。买“喇叭裤”“阿美裤”“高子衫”“文化衫”“工装裤”,不去华亭路是不领行市。

阿猫头埋在图板前一言不发,滑动着丁字尺按部就班,一笔一划,“醒宝”牌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焦毛气都出来了都不察觉,搞得食指和中指顶头的两截一圈蜡黄,他视富贵为眼前浮云,颇有不屑一顾的意味。同事,包括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了阿猫家子婆的小桃,都不以为然:“不服气有什么用?有本事捉只老鼠来。”

阿猫没有言语,在众人万般期待中一鸣惊人,他捉到的第一只老鼠,就是只大个的,称之为硕鼠也不为过。

1992年1月10日至2月1日,上海发行股票认购证,每张30元。人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硬纸片会带来什么,邮局和银行的职工也常常为了推销这30元一张的认购证犯愁。上海相关部门为了完成任务,向很多大型国企和银行邮局的内部职工进行摊派。

阿猫的工厂也没有幸免,摊派到了300张。党政工团齐动员,当作一项政治任务来抓。工会、团委是群众组织,只能宣传鼓动不能硬来;党内是讲纪律和觉悟的,党委书记做支部书记的工作,支部书记做老党员的工作,老党员做年轻党员的工作,年轻党员做入党积极分子的工作,层层发动,自上而下的推动,最后是诸多的入党积极分子经受住了考验,他们不但没给组织抹黑而且争得了崇高的荣誉;行政领导准备将大把的认购额度向知识分子倾斜,办公室主任提醒不能忘了领导阶级,厂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凭工人那点收入,买完了认购证,一家老少去喝西北风?”

虽然工人阶级有力量,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厂长想得周到,不能让领导阶级降低了生活质量。厂长将设计科长阿王叫到了办公室,自己却低头瞧着桌子上的玻璃台板说:“都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设计科玩的是高科技。”阿王不知所以,笑笑说:“那是老九没有别的能耐,只能凑合着搞科技。”

厂长突然抬起头来,哈哈大笑说:“凑合没问题,问题是要凑合到底。”阿王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傻愣在那里接不上话语,厂长不由分说:“哎呀,认购证是个新事物,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瞅着都像高科技,这不,厂部只能给你们第一生产力100份,委屈老九们了。”还没等阿王想利索,厂长一边说还有事要忙,一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办公室。

100张认购证到了设计科,自然引起了一番高谈阔论,说来说去一个意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阿王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见没人入正题,忍不住火气上来说:“知道你们排行老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不要听什么资本论、矛盾论,眼门前急的是实践论。”

科里的老大,是年龄大贡献大的何小川,他说:“有老鼠找好猫啊。”老大就是老大,说出的话多有建设性,阿王听后是云开雾散,连声表扬说:“还是小川脑子活络。”阿猫不怀好意地瞥了何小川一眼,何小川焉坏的样子,眼睛迎着阿猫的目光,没有半点胆怯的意思。何小川机械专科学校毕业,比阿猫早进厂,资格老,他才不怕阿猫反矛枪呢。

阿猫嘴角挂着冷笑,不阴不阳地说:“一眨眼个个都成陈景润,歌德巴赫猜想有解了?我倒成了设计科的功门了,你们都躲金钟罩里歇着啦。”阿王点点头,无比赞同阿猫的观点,看样子,现场持这观点的不在少数,何小川出头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阿猫说:“我是想买这100张认购证,钱呢?钱在哪?就你何小川能,你告诉我地方,取来了我立马买。”

何小川沉默不语,旁边有人趁火打劫地说:“是啊,小川跟阿猫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半日的了,别玩深沉了,快告诉阿猫到哪找钱。”何小川意味深长地瞄了那个不怀好意的同事一眼,用极不情愿的语气说:“我何小川一向低调,相信阿猫一定会大有作为。”

阿王和在场的同事们如梦方醒,达友、卓微的音容笑貌是招之即来,立马从市区赶到了他们的脑海,这对夫妻可是他们认识的朋友中的大亨榔头。阿猫出乎意料的镇定,过了半晌一本正经地说:“事是你们挑起的,在场的谁也脱不了干系。”阿王问:“干面沾了湿手掼不脱了,还牵连九族了?”

阿猫说:“我倾其所有自不待言,达友、卓微不用大家操心,你们几个只捧人场不行,还要捧钱场,要么借三分之一的钱给我,要么全科平摊,吃大锅饭。”阿王沉思了片刻后说:“吃大锅饭不行,现在讲能者多劳,借钱无所谓,赚了是你运气,亏了不能耍赖。”阿猫义薄云天地说:“亏了,阿猫的工资交给阿王,一直到还清借款为止。”阿王说:“就说嘛,阿猫是模子。”

100张认购证归到阿猫名下的一段时间里,设计科的同事相安无事。再过了几日,人们似乎将认购证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鲜有提起。

到了二月下旬,一张认购证市面炒到8000元的消息传来,设计科的工程师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赚点亏点都正常,谁也没料到眼前的风起云涌。《资本论》里有言,超过300%利润的生意,有人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去做。一本认购证,在20天的时间里,从30元涨到了8000元,26567%的利润!天下怎么太平的了,街上没人拿着机枪突突一定是不幸中的大幸。

何小川毫不掩饰地当着众人的面对阿猫说;“大亨榔头,别屏啦,见好就收吧。”阿猫像是从外星球来的,莫名其妙地说:“还没捂烫呢,急什么?”何小川咽下被噎的感觉,口气里掺着醋味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大家脖子抻的长颈鹿似的,还不是等你抛了认购证请大家喝酒,捎带着将借款给还了?”

阿猫说:“时机不到。”何小川问:“什么时机不到?不要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阿猫说:“认购证出手的时机不到,请客的时机也不到,强扭的瓜不甜。”阿王见两人较劲,打圆场说:“阿猫只要抛半张认购证就够还大家的借款,请客是小意思,看样子火候真没到,大家不要断阿猫的财路。”

阿猫笑笑。何小川不吃这一套,忿忿地说:“今日不要说你是阿猫,就是阿狗我也要说,什么火候不到,我看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利欲熏心。”阿猫收起笑容,死皮赖脸地说:“随你何小川怎么说,反正我是横下一条心,不见兔子不撒鹰。”何小川被阿猫那副欠揍的模样气得笑出声来,话语里透着井水不反河水的意味说:“你张阿猫是王八吃秤砣——死了心,我何小川懒得再跟你废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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